華爾街對人工智慧（AI）的熱情如此強烈，甚至蓋過利率飆升等各項風險。投資人持續將資金投入市場最大的科技股，推動股市指數逼近歷史高點。然而，即使市場氣氛熱烈，潛在風險正日益加劇，尤其長天期美債殖利率已接近數十年來最高水準。

Mahoney Asset Management執行長Ken Mahoney表示：「利率這麼高，大家都繃緊神經。」

光是上周，長天期美債殖利率就升至5.69%，10年期殖利率也突破5.3%，雙雙觸及2002年以來未見的水準。

但科技股仍守住漲幅。那斯達克100指數周五再創新高，今年累計上漲22%；標普500指數距離8月創下的歷史高點，也不到1%。

過去三個月，對標普500與科技股為主的那斯達克100指數漲幅貢獻最大的，是微軟、輝達（NVIDIA）及蘋果等AI巨頭。

Northwestern Mutual首席投資組合經理Matt Stucky表示：「我原本會說5%是極限，但這個水準早已被拋在後頭。」

財報高度支撐多頭行情

投資人對這波漲勢能持續多久的信心，很大程度建立在即將公布的科技巨頭財報上。過去幾年來，這些巨頭貢獻了市場絕大多數的成長，而市場對其最新財報抱持極高期待。

根據彭博行業研究，科技業第三季每股獲利預估將成長逾65%，增幅僅次於能源業，可望帶動標普500成分企業每股獲利成長逾24%。若預期成真，將是該指數連續第三季每股獲利成長超過20%。

Wealth Alliance執行長Rob Conzo表示：「這種成長幅度，甚至很難找到可供比較的基準，堪稱歷史性表現。」

過去三年，AI一直是股市、尤其科技股上漲的主要動力。企業投入數千億美元，建置支撐這項新興技術所需的基礎設施。這些資本支出為投資人形成良性循環：投入資金的科技巨頭因AI發展取得進展而上漲，接受資金的晶片製造商、資料中心建設業者等企業，也因營收大增而走高。

貪婪與恐懼交替

不過，過去幾個月，市場對AI的情緒多次在興奮與擔憂之間擺盪。華爾街專業人士質疑，這些龐大投入究竟能否帶來回報、何時才能回收；考量AI可能對人類構成的風險，他們也懷疑，投資回報是否還是最重要的問題。

與此同時，市場還得應對伊朗戰爭、油價飆升造成的頑固通膨，以及聯準會今年可能再次升息的風險。
這種情緒反覆，帶動資金從軟體股轉向硬體股，再回流科技七巨頭。七巨頭上半年表現落後，但自7月底以來已跑贏大盤。

這些因素交織，讓交易環境變得複雜。推動AI股上漲的強勁動能不容忽視，但股市遭遇賣壓的威脅也確實存在，尤其利率居高不下，投入AI的企業又必須借入更多資金，支應發展計畫。

Mahoney表示：「對利率敏感的股票，在這個水準已經感受到壓力。如果利率持續攀升，我認為每一檔股票都會受到影響。」

殖利率若達6% 情勢將不同

至少目前，市場似乎已接受高利率將維持比預期更久。但這種承受力能持續多久，以及利率升到什麼水準，才會開始壓抑獲利強勁的科技股，仍不明朗。

Stucky表示：「從歷史來看，10年期殖利率大約變動100個基點，才會對估值與獲利產生影響。所以簡單來說，我想利率還得再往上走。」

目前指標10年期美債殖利率約為5.3%，距離可能衝擊市場的水準已不遠。富蘭克林坦伯頓研究院首席市場策略師Chris Galipeau表示：「如果10年期殖利率升到6%，我們討論的情況就會不同。」

10年期殖利率上一次觸及5%，是在2023年短暫出現。標普500當年上漲24%，並開啟連續三年雙位數百分比漲幅的走勢。

當時市場認為，殖利率上升未能終結漲勢，是因為領漲的科技七巨頭帳上現金充裕、負債較少，足以承受借款成本提高。

AI巨頭轉向舉債

今年情況已有變化。龐大的AI基礎設施支出，促使這些企業透過發行股票與債券籌措所需資金。主要AI投資企業Alphabet、亞馬遜及Meta，年度自由現金流均已轉為負值。

彭博行業研究分析師Robert Schiffman表示：「這些企業最初進入AI建設階段時，財務彈性極高，擁有優異的AA與AAA信用評等，是我們所稱企業信用中的『拉什莫爾山』。」

他指出：「但如今，Meta、亞馬遜、Alphabet、微軟與甲骨文等超大規模業者的資金需求，遠超過內部資金來源，迫使它們轉向債市，未來兩年將推升財務槓桿。」

不過，他補充，儘管面臨這些挑戰，企業信用評等至今尚未受到影響。

Schiffman表示：「這種特殊的穩定性得以延續，是因為市場對稅息折舊及攤銷前獲利（EBITDA）大幅成長的預期，仍足以抵銷槓桿提高的影響。
」
當然，殖利率上升已衝擊市場其他領域，壓低標普500的本益比。目前該指數預估本益比不到19倍，低於5月的逾21倍。

指數平穩 水面下壓力升高

Galipeau比喻，標普 500 指數的整體表現就像水面上的鴨子，表面上看起來平靜，但水面下的雙腳卻在拼命划水。

鑑於科技股是過去幾年推動漲勢的主力，投資人最大的擔憂在於：一旦科技股失去動能，是否會危及整個市場的強韌度？

Mahoney表示：「如果科技股失去支撐、出現修正，可能引發更多連鎖反應。」

他認為，多頭目前之所以能延續，是由於投資人預期美國與伊朗的戰事將迅速帶動油價下跌，減緩通膨對經濟的箝制。若果真如此，強勁的企業財報有望推升大型科技股走高。

然而，這絕非穩賺不賠的保證。戰事目前仍在膠著，專家也質疑戰事結束後油價是否會立即下跌。綜觀地緣政治、頑固通膨與高利率，有許多風險隨時可能讓這波行情的順風車脫軌。

信安資產管理市場策略師Magdalena Ocampo表示，經濟成長仍然強勁，並受到科技相關活動支撐與帶動。

如今改變的是，市場愈來愈認為，通膨可能面臨更大的上行風險，經濟成長的下行風險也略有增加。這或許就是市場表面之下正在傳遞的訊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