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ed主席鮑爾歷史定位 取決於「對抗通膨與川普」兩大戰爭

美國聯準會 (Fed) 主席鮑爾(Jerome Powell) 的任期即將於 2026 年 5 月 15 日屆滿,外界對他八年任期的歷史定位也再度掀起討論。市場與經濟學界對其歷史評價正展開激烈討論。鮑爾任內經歷極端的經濟波動,而其歷史功過,是非得失,最終可能取決於他對抗「高通膨」以及「政治壓力」這兩場長期抗戰的結果。
《MarketWatch》分析指出,鮑爾未來最重要的歷史評價,將取決於三件事:能否真正壓制高通膨,以及是否成功守住聯準會獨立性、抵抗現任美國總統川普的政治壓力。
分析直言,目前看來,鮑爾面對這三場戰役,結果都仍未真正塵埃落定,但他很可能會輸掉對抗通膨與川普政治壓力的兩大戰爭。
「暫時性」通膨誤判成歷史轉折點
鮑爾的歷史地位,注定與「暫時性」(Transitory) 這個詞綑綁在一起。2021 年,當全球供應鏈因疫情斷裂、物價開始飆升時,鮑爾與其團隊堅持認為這只是短期現象,並維持量化寬鬆政策至 2022 年初。
由於央行誤判,聯準會直到 2022 年 3 月才啟動升息。此後,為了彌補先前的遲疑,聯準會被迫採取極進激進的策略,包括連續三次 75 個基點的史詩級升息。
鮑爾在 2024 年受訪時曾坦言:「事後看來,當時若能更早收緊政策會更好。」
經濟學家分析指出,這場延誤讓通膨根深蒂固,導致美國通膨率至今已連續六年偏離 2% 的目標。
前聯準會高級官員、現任 BYN Investments 首席經濟學家 Vincent Reinhart 表示,鮑爾真正的歷史定位,要等他卸任多年後才能看清。
Reinhart 指出:「最大的問題將是,通膨是否真的能回到 2%。如果通膨長期維持高檔,未來人們回頭看時,可能會認為問題就是從鮑爾時代開始惡化的。」
通膨「最後一哩路」的失守
聯準會官方長期通膨目標是 2.0%。在鮑爾的八年任期中,通膨有六年 (約 75% 的時間) 高於這個目標。
2024 年底,市場曾一度沉浸在「軟著陸」的樂觀情緒中。鮑爾在傑克森霍爾年會上宣布「時機已到」,並啟動了一系列降息。然而,數據顯示聯準會在最後一哩路「卡住了」。
2025 年底,在勞動力市場依然穩健的情況下,聯準會仍選擇連續降息 75 個基點。
諮商會首席經濟學家 Dana Peterson 直指這是一項「政策錯誤」,認為聯準會過於擔憂短期就業波動,卻忽視了通膨的韌性。
隨著關稅衝擊與地緣政治衝突 (如伊朗戰爭) 爆發,能源價格再度噴發。鮑爾在任內最後一次記者會上雖辯稱通膨回升是「外生衝擊」(Exogenous Shock),但學界多認為,這與聯準會過早寬鬆導致的防禦力不足有關。
與川普的權力博弈:捍衛獨立性還是政治化?
作為川普任內提名的主席,鮑爾卻成為川普最激烈的抨擊對象。
川普對鮑爾攻擊永無止境,從嘲諷他「不會推桿」到稱其為「美國的敵人」,甚至在近期發布鮑爾跌入垃圾桶的羞辱性照片。
今年 1 月,鮑爾採取了罕見的主動攻勢,揭露聯邦檢察官對其展開的刑事調查 (涉及總部修繕費案)。鮑爾則公開回擊,指責這是行政體系對貨幣政策獨立性的預謀攻擊。
鮑爾近期表態 5 月卸任主席後料選擇留任理事,主因是為了捍衛聯準會的獨立性。他認為近期白宮的法律行動與政治干預前所未見,因此決定留下作為「守門人」,直到針對聯準會相關調查有透明結論為止。他承諾將低調支持繼任者華許,以確保機構穩定。
隨著華許即將接任下一任聯準會主席,外界對聯準會是否會淪為白宮附屬機構充滿疑慮。分析家 Derek Tang 指出,聯準會過去幾十年享有的「神聖獨立性」已來到轉折點。
前聯準會高階官員 Vincent Reinhart 提醒,現在就為鮑爾論定歷史定位為時過早。
他以前聯準會主席葛林斯潘 (Alan Greenspan) 為例:「葛林斯潘卸任時被譽為『大師』,但幾年後的金融海嘯讓他名聲墜地。鮑爾命運則相反,他帶著失敗的標籤離開,但如果未來幾年通膨奇蹟般回落且經濟保持增長,他或許會被視為在極端環境下盡力而為的成功舵手。」
迄今鮑爾留下的是一個基準利率維持在 3.5%-3.75% 區間、通膨卻依舊蠢蠢欲動的經濟體。對於即將接掌兵符的華許而言,這不僅包含了艱難的利率決策,更包含了一套極需重建的公信力與獨立防線。
鮑爾任期八年,究竟是成功抵禦風暴,還是為未來的危機埋下了伏筆?答案可能隱藏在未來五年的經濟數據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