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爾街最著名「烏鴉嘴」又盯上輝達 三大論點站得住腳嗎?

貝瑞 (Michael Burry) 這位因精準做空次貸、被電影《大空頭》紀錄的基金經理,6 月 30 日披露了一份做空名單,涵蓋輝達 (NVDA-US)(入場價 198.09 美元)、特斯拉(TSLA-US)、應用材料(AMAT-US) 及費城半導體 ETF(SOXX-US)。7 月 1 日,他新開倉做空美光(MU-US)(入場價 1051.87 美元)。7 月 25 日再度發文,進一步擴大對輝達、美光和 SOXX 的空頭倉位。
他給出的理由並非新論,AI 基礎設施建設存在「表外循環融資」和「折舊年限虛報」兩大問題,輝達客戶端的財務處理方式,可能讓整個產業鏈的賬面利潤顯得比實際更健康。消息一出,社群媒體反應幾乎是條件反射式的,又是一套看空說辭。
輝達股價在披露後的走勢經歷了較大波動。6 月 30 日貝瑞首次披露當天,輝達收於約 200 美元,與其 198.09 美元的入場價基本持平。7 月初,受 Meta 宣佈出租閒置 AI 算力等因素影響,費城半導體指數單日跌超 6%,輝達一度回落至 194 美元附近,但很快反彈,7 月中旬重回 210 美元上方。
7 月 25 日貝瑞第二次加碼後,輝達在 7 月 27 日單日跌近 5% 至 196.51 美元。不過這輪下跌的直接驅動因素來自當天的一篇報導,該報導稱輝達正討論向 OpenAI 提供約 2500 億美元融資擔保。貝瑞隨即在社交媒體上評論,稱這相當於「輝達擔保客戶購買自家晶片」,呼應了他提出的「表外循環融資」論點,加劇了市場擔憂。
此後輝達在 190 至 200 美元區間震蕩,7 月 29 日觸及 190 美元低點後快速回升,7 月 31 日收於 200.75 美元。以此計算,貝瑞 6 月 30 日 198.09 美元的入場價基本持平,略有浮虧;7 月 25 日 210.28 美元的加倉部分則浮虧約 4.5%。
這幾乎是貝瑞的固定劇本。過去幾年,他頻繁唱空市場,命中率卻屢遭質疑。由此引出一個更值得追問的問題:當一個「專業悲觀者」再次開口,其判斷究竟有多少可信度?更進一步說,在整個華爾街,真正在做空這些公司的,到底是少數人的孤注一擲,還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集體撤退?
將命中與失手並列來看,會發現一條清晰的分界線,他真正押對的幾次,無一例外都是「結構性問題」疊加了「明確催化劑」,次貸違約到期潮、疫情黑天鵝莫不如此。而那些缺乏具體導火索、僅憑「估值過高」支撐的判斷,幾乎每次都失於時機。
這背後是他一以貫之的分析框架,不看容易被粉飾的市盈率和淨資產收益率,只信自由現金流;不信評級機構和分析師報告,習慣像查病歷一樣翻查最原始的財務憑證。
這套方法論擅長回答「資產是否被高估、是否存在隱患」,卻無法回答「風險何時引爆」,這恰恰是理解他此次做空的關鍵前提。
先看一組容易被忽略的數據:輝達當前的做空比例約佔流通股的 1.3% 至 1.4%,處於相當低的水位(不過換算成名義金額,輝達同時也是美股做空規模最大的個股之一,絕對值並不小);截至今年 2 月的一份統計顯示,做空輝達的機構整體已虧損超過 50 億美元,是當時全市場空頭虧損最慘的一隻股票。不過值得注意的是,做空規模在今年初一度萎縮後,目前已重新回升。
真正敢公開、大規模下注做空的,只是極少數。貝瑞聲量最大,但絕非唯一一個,也遠算不上主流。
貝瑞這次提出的三項論點,說服力並不均勻。
第一點:折舊年限
這裡涉及一個基本的會計邏輯,公司購置長期使用的設備,不能將全部支出一次性計入當期費用,而是要按設備的「使用年限」分攤到未來多個會計年度,每年只扣減一部分,由此賬面利潤會更為好看。
貝瑞質疑的是,AI 晶片這類硬體迭代極快,實際可用年限可能只有 2 至 3 年,但微軟、谷歌、Meta 等採購晶片的雲廠商,卻將折舊年限拉長至 6 年。年限拉得越長,每年分攤的成本越少,賬面利潤也就被人為墊高。
輝達和部分分析師已正面回應,但需指出,回應的對象是下游客戶的折舊政策,而非輝達自身。這場爭論最終要靠未來幾年的財報(是否出現大額減值)來驗證。
第二點:表外循環融資
此論點指向的是,輝達當前旺盛的晶片訂單,其中可能並非全部來自終端用戶的真實需求,或存在一種「自我創造需求」的資金循環。
市場上流傳的一個具體版本是,輝達為某家 AI 公司的算力擴張提供資金擔保,這家公司以此擔保資金租用雲服務、採購輝達晶片,輝達則據此確認一筆「真實」的營收和訂單。資金經週轉後最終回流至輝達自身,而中間許多資金往來無需在財務報表中完整披露,故稱「表外」。
貝瑞的擔憂在於,若將這類「資助客戶購買自身產品」的循環剔除,輝達真實的終端需求可能沒有賬面數字那麼亮眼。輝達對此反駁稱,其對外戰略投資規模很小,僅佔營收極小比例,指控缺乏依據。這一論點比第一條更依賴尚未完全披露的資訊,可驗證性也更弱。
第三點:股票回購攤薄
貝瑞指控輝達近幾年的股票回購誇大了每股盈利表現,但輝達隨後指出,貝瑞的計算將員工股權激勵的稅款也計入其中,存在明顯的口徑錯誤。貝瑞本人未提供更詳細的數據予以反駁,這條目前在三條中最缺乏說服力。
值得注意的是,與貝瑞持相反立場的,恰是另一位出自《大空頭》的原型人物——艾斯曼(Steve Eisman)。艾斯曼表示暫時不打算做空輝達,理由包括:營收仍大幅增長、回購和分紅持續加碼、幾大雲廠商的資本開支承諾仍在擴張,這些數字目前經得起檢驗。但他同時坦言對這輪上漲的可持續性感到緊張,已主動減倉,7 月底還警告稱,任何一家巨頭削減 AI 資本支出,美股將面臨直線下跌的風險。
兩位同樣經歷過 2008 年、同樣以逆向思維著稱的老將,這次在 AI 這道題上給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。
而傳奇空頭查諾斯(Jim Chanos)的立場更為微妙。他認同貝瑞對「會計錯配」的大方向判斷,晶片設備商立刻確認收入,採購晶片的雲廠商卻將巨額支出分四到七年逐期攤銷,這與 2001 年網際網路泡沫前夕的情形高度相似。當年思科的財報持續向好,電信運營商卻靠拉長攤銷週期來掩蓋產能過剩,WorldCom 更是直接財務造假,直至醜聞暴露才集中引爆,釀成美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破產案之一。
但落到具體操作上,查諾斯選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。據他公開表態,他對記憶體晶片領域的週期博弈持謹慎態度,基本不碰美光;他也不直接做空輝達,反而認為它比同行更具估值吸引力。他真正下注做空的,是那些同時押注 AI 基建和商業地產、身處低資本化率環境的私募股權公司,針對的是這場 AI 熱潮中金融槓桿的外圍,而非晶片股本身。
將三方立場並列,可看出「AI 是否存在泡沫」這一大判斷,在資深空頭之間有相當共識,但「具體做空誰、如何下注」分歧顯著,幾乎各自為戰。